[古剑二][乐夏]早安,老师

章七 本丄能反应

 

元宵后没多久,小白杨幼儿园春季学期开学了。乐乐老师一如往常地站在蓝莓班门口迎接小朋友,老远看到夏夷则穿着黑呢大衣和驼色的裤子牵着夏小软过来,乐无异想起元宵那天分开时,夏夷则抱着夏小软坐进清和的后座,街边的路灯打得车窗玻璃明明暗暗,而夏夷则就在车窗后对自己礼貌而生疏地摇手。

 

乐无异原本已经想好了,他要放弃某些危险的情绪,然而一场毫无预兆的人海相逢,又让他忍不住念想或许尚有几分薄缘。那种礼貌和生疏着实让他心生摇曳,除去那场十五分钟的迤逦,这个年轻爸爸身上萦绕的某种仿佛牛奶巧克力的气质——是的,并不是咖啡,比咖啡要明丽——微妙地煽动着乐无异的心,那宛转的,不透亮的,有些低沉的,却富有回味的质感,与他尚还年轻的事实搅拌出一种压抑的醇香。说实话,孤立无援的单亲爸爸身份使他有点神秘的迷人。

 

夏夷则仿佛一个费洛蒙发射器刺激着乐无异的艺术感思,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应该请夏夷则到他的工作室走一趟,若是请夏夷则当他的手模,该是能有一段美好的时光——其实夏夷则的锁骨也很好看。

 

然而,无论如何,这时,作为小白杨幼儿园明星老师的乐无异必须收起那些后结构主义Sublime的心思,那些临界和升华的快|感需搁置到他的另一重身份,现在他是小朋友们的乐乐老师。

 

夏小软有几天都没见到乐乐老师,不禁老远就有些激动,他牵着爸爸往前跑了两步,然后让扑倒乐乐老师面前,回身对爸爸挥手。

 

夏小软的反应让乐无异有些受用,如此一来,乐无异便扶着夏小软的肩膀和夏小软一起冲夏夷则摆手,荒谬间竟有点像某种更为亲密的告别。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一场温馨的告别,一天开始的地方和一天将要结束的地方。

 

是说,夏夷则被憷了一下,随即他被自己的联想逗笑,接下来他跟任何一个送夏小软来幼儿园的早上一样,对乐无异点头,不过他补充了一句:“早上好,无异老师。”或许是由于刚才那奇怪的联想,或许是由于乐无异明亮而期待的眼睛。

 

午休之后的活动时间,乐无异瞅准了机会问站在图书角的夏小软:“长念,爸爸平时都叫你夏小软吗?”

 

“嗯,一般叫小软,要教训我的时候叫夏小软。”夏小软正在翻一本一千零一夜的绘图本。

 

“那乐乐老师也能叫长念小软吗?”乐无异也抽出一本小人书拿在手里翻。

 

“不能,爸爸听到会生气的。”

 

“哦。”

 

乐无异把视线转到小人书上,一页页翻过那些卡通画,头顶竖着的那撮毛有点塌。乐无异瞅了瞅一边看书看得很认真的夏小软,还是忍不住问到:“你爸爸在干什么呀,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有老师啊?”

 

“哦,爸爸还在读书啦,这使得我们家没人挣钱,说实话我很担忧。”即便是心不在焉,夏小软回答的话语还是很具有攻击力,若是夏夷则听到,今晚夏小软按计划分配所得的小饼干势必由两个变成零,理由是我们家很穷,要省着吃。

 

“但是爸爸有规划的吧?”乐无异在夏小软的面瘫吐槽风影响下,情不自禁用出了“规划”这样的词。

 

“嗯,再过一年爸爸要毕业了。爸爸长得挺好的,找工作应该没问题吧……”夏小软放下书,思考了一下,“实在不行,给清和老师当研究员吧。”

 

“爸爸很喜欢清和老师吗?”

 

“自然。”

 

“清和老师和长念也很熟吗?长念也喜欢清和老师吗?”乐无异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样的心理下补充了后半句。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经常见到清和老师,我好多衣服都是清和老师买的。”

 

“哦。”谈话第二次进入暂停状态,一大一小两人再次进入各自翻书的状态。

 

乐无异再次突然发问:“那长念喜欢乐乐老师吗?”

 

“最喜欢了。”夏小软眼睛盯着图本,嘴却很甜。

 

“那乐乐老师和清和老师比起来呢?”

 

“不能比。”

 

“为什么?”

 

夏小软叹了口气,终于彻底放下图本:“乐乐老师,清和老师就好像我的外公,你和我爷爷比什么。”

 

乐乐老师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乐乐老师,你还是继续问完吧。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的。”

 

乐无异在尊严和好奇心之间选择了后者:“那你把我当什么看呢?”

 

优乐美,夏小软在心里接了一句,说出口的却是:“自然是乐乐老师。”

 

面对如此真相的答案,乐无异突然觉出了自己方才问话的蠢。

 

“其实乐乐老师,你不能怪我,实在是刚才那样的对话我回答过太多遍,所以我才特别不耐心。乐乐老师,你要相信我,我还是非常喜欢你的。”夏小软看出乐无异的低落,哎,大人就是这么脆弱。

 

“嗯?”

 

“清和老师定期给爸爸介绍女朋友的时候,这样的对话都要过一遍。乐乐老师,我刚才那是面对后妈的本能反应。”

 

被“后妈”戳得不能动弹的乐乐老师,沉默地把手里的小人书插回书架,在夏小软一脸担忧的目光中走出了蓝莓班教室。

 

那些迂回辗转的心思,乐无异从没有仔细去思索过,或说他尽量不去仔细思索。即便是现在,乐无异的理智依然告诉他不该再走深下去,先尚且不谈目前看起来一头热的情况,单说夏夷则是个结过婚有小孩的男人,就充分说明了问题的不可行性——人家可是个没有那种心思的正常男人啊。乐无异并不喜欢“正常”这样的说法,所谓“正常”不过是社会成员的约定俗称而已,然而一旦被约定成俗,少数的便成了异端。需要越过那条界限吗,不仅是自己要越过那条界限,还要带着另外一个本来甚至没有去想过要承受某些歧视和指责的“正常”男人越过那条界限吗?不能那么自私的想法毫不留情地冲击着乐无异的大脑。然而,尽管出于无意识,一旦被夏小软天真地一口戳破,那些心思便不经掩盖地摊开在了乐无异面前,不容他再用没有思考过这样借口去掩盖。

 

早前,乐无异推开了走廊的窗,想让初春的风吹进来,使他的头脑清醒一点,事实却是即便脸蛋被刮得冰冷冷的疼,他还是感觉到了突破禁忌和理智选择之间的无解。越是思考越是蠢蠢欲动。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乐无异开始用自己的拇指去磨蹭食指的第二个指关节。

 

凭窗远眺的乐乐老师丝毫不会想到,此时誓要嫁给他于眠眠正在给夏小软洗脑:“你看,乐乐老师又在看小羽老师了,这节课小羽老师带着樱桃班小朋友做课外活动呢。”于眠眠的语气有些像清宫剧里的那些娘娘妃子,说出的话却是不搭边:“但是我想过了,让我讨厌小羽老师……臣妾做不到啊。”

 

夏小软面无表情地听于眠眠讲完,他试图从于眠眠的挤眉弄眼中感受到那深切的内心挣扎,但显然他并不能欣赏于眠眠最新从电视剧里学来的表达方式。 

 

于眠眠已经很习惯面对夏小软的无动于衷,她自得其乐地切换了个都市情感剧的画风:“夏长念,如果十年后我们都没有等到真爱,我们就做彼此的天使吧。”

 

“就不跟我妈妈比了,十年后你起码得比我爸爸长得好看。”点蜡,此时的夏长念小朋友还没能习得圆熟的说话方式,此时他也并不知道女大十八变的道理,此时他更不会想到十五年后,他会心甘情愿地撑着一把红色的伞在雨中和刚下课的于眠眠一起伴着雨打在伞上叮叮咚咚的声音走回大学宿舍。

 

新学期第一天,夏夷则接夏小软回家的路上问夏小软今天幼儿园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的事。夏小软说:“爸爸,你是想先听好消息还是想先听坏消息。”

 

夏夷则轻松地小幅度拨动方向盘,占了里道:“坏消息吧。”

 

“但是,我的好消息或许是爸爸的坏消息,我的坏消息说不定是爸爸的好消息。”

 

夏夷则忙着盯后视镜,没精力踢夏小软的屁股。

 

夏小软很懂得见好就收,他砸了下嘴接着说:“坏消息是,还没有爸爸长得好看的于眠眠已经放弃要嫁乐乐老师转而决定要嫁给我了。好消息是……”他停了一下,“等爸爸调过头去了,我再说。”

 

终于车重新打直了,夏小软扫了眼相对宽松的马路:“好消息是,乐乐老师似乎因为太喜欢我了,想要给我当后妈。爸爸,你会娶乐乐老师吗?“

 

夏夷则开的手动档车,听到这话挂档的手一抖直接挂到低档,整个车厢往前一顿:“夏小软,你在幼儿园究竟学了些什么东西。”可能的话,夏夷则想空出一只手扶额。

 

第二天,夏夷则再送夏小软去幼儿园,面对乐无异他脸上不可避免地挂上了一层微妙的不信任。因着父亲的职责,夏夷则第一次把夏小软送到了教室门口并看着夏小软走进去坐下来。之后,他转身对乐无异说:“能耽误无异老师一点时间吗?”

 

乐无异不明就里,毕竟夏夷则从来不曾这般主动找他讲话。现在夏夷则站得如此之近,半肩的距离,声音压得有点低。一旦压低声音,那独立的咬字习惯又明显起来,气息擦着唇齿而出,偏又十分圆润……乐无异现在有点想扇自己一巴掌,或许扇一巴掌,能唤回越奔越远的神智。

 

夏夷则带着乐无异往靠走廊的方向更走了两步,他说:“无异老师,我能问问幼儿园教小朋友认识正常的家庭结构吗?当然也是我的错误,因为长念的家人只有我一个,我并不想过多强调一些常识,现在看来是我有所疏忽。但是,无异老师,长念似乎认为男人和男人能组建家庭。”

 

“为什么不行?歧视是不对的。”乐无异的人道主义立场并没有在声色之间受到动摇。

 

“当然我并不反对,我自己做研究也要经常接触相关理论。但是……”夏夷则咬了下嘴唇,“但是,长念似乎对无异老师抱有不寻常的情感。”

 

“啊?”

 

夏夷则自暴自弃般地快速说完:“长念似乎在幻想能有一个无异老师一样的母亲。”夏夷则说完就脸红了。

 

乐无异愣了两秒也反应过来夏夷则在说什么。于是,他也不可抑制地陷入了相同的反应。

 

新学期的第二天,乐乐老师和小软爸爸站在走廊边,双双脸红而立,窗外一簇簇正在花期的梅树连成一片红云,昭示着北半球正在回春。春天,正在这个城市,悄悄降临。



呃,還有個燉湯番外,我就不在這裡貼文字版了

過兩天,鏈接個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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